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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坚持跑路（第3页）

田秀英在第一世中会在三十一岁时就因病去世，倒不全然是那四次生育拖垮了她的身体，而是明太祖朱元璋在开国之初就有规定，妃嫔患病之后，不得召太医入宫，只能由妃嫔通过宫女转述病情，让医生开出药方。

所以即使田秀英为贵妃时宠冠六宫，连周皇后都要礼让她三分，但一旦得了重病，便只能郁郁而终了。

不过田秀英穿越现代后发现，宫中女人看不上病这事也不能全怪朱元璋。

其实在大明开国之初，朱元璋在宫内竖立起“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的铁牌的同时，曾经试图建立女官制度以取代宦官，洪武年间，六局一司的女官全面主掌了皇宫的所有事务，包括财务出纳、彤史文籍、礼仪奏乐、饮食起居，可以堪称是事无巨细，完全可以与晚明的司礼监相媲。

若是明初的女官体系能流传下来，那么大明皇宫中理应有一群地位崇高的女医，专门为妃嫔宫女诊治。

只是自从明宣宗允许宦官读书识字之后，宦官们为了谋富贵，便竭力争抢女官的职位，最终使得明廷自宣德年间后，就不再从民间大规模地选拔女官，宦官势力逐渐统治了整个皇宫。

但仰赖于明太祖定下的“祖制”，直到明朝灭亡，内廷也依然一直鼓励宫女读书，宫女若是读书读得好了，就能升女秀才或女史，其中最优秀者，还有希望升宫正司六局掌印，宫中举办各种仪式时，就是由这些女秀才在后宫妃嫔跟前为礼引、礼赞或礼官。

女官消失在宫廷的权力中心之后，女医自然也跟着变得越来越少，因为中医是一门经验科学，医生需要通过诊治足够多的病人才能积累起经验，总结出用药规律。

一旦女人没有权力傍身，同时也就失去了跟男人一样进学堂学医，外出云游诊治，以及著书立传的机会。

即使是大明女名医谈允贤，也是因为出生于无锡医学世家，自小聪慧，得以在祖母的教导下学习医术，获得祖母一生所收集编写的全部药方，这才有幸走上了医学道路。

而历史上的谈允贤是在诞下三女一男，至其祖母去世后，才真正地在外行医，成为当时名噪一时的女名医，并写下《女医杂言》流传后世。

然而，像谈允贤这样的女医是少而又少，大部分学医的女人根本没有外出实践的机会，而是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中蹉跎了一生。

女人无法参与医学研究，妇女们生病时又因为男女之防，往往对自身症状羞于启齿，男医生因为生理之别无法感同身受，那么长此以往，女人的医疗资源自是一落千丈。

朱元璋在开国之初给了机会，想要利用女官来严禁壸门之政、杜绝阉党之祸，没想到女官们她不中用啊。

但是想想也是，宦官去势入宫之后就等于彻底断了重新做回正常男人的后路，一心就想着往上爬，而女官们却总是不免想着要出宫嫁个好人家。

这两方争权夺利起来，孰胜孰败是一目了然。

田秀英在现代时看到过一个极为相似的案例，日本东京医科大学为了不录取女生，恶意篡改女生成绩。

因为许多人发现，大部分日本女生即使被录取学医，毕业之后也不会去当女医生，而是用医科大学的文凭当“嫁妆”找一个好男人作全职主妇相夫教子。

而相夫教子根本不需要这样高的学历，也根本没必要占用大学录取名额，因此日本医科大学在招生时会有意识地将学习资源向男生倾斜，为社会培养出更有用的男医生。

所以这个道理是很简单的，当大部分女人将“嫁人”作为人生的终极目标后，女性群体的生存环境便会愈来愈恶劣。

就像女医销声匿迹之后，普通女人想寻医问诊，只能找常年混迹在市井之中的药婆。

药婆除了治病，还会伺机向女眷兜售些土方成药，相当于以前的“赤脚医生”，靠一根针一把草就能治疗千家万户的病人。

若是她能收买药婆，自己以纱覆面，扮作得了恶疾的女病人躺在车里，让药婆借口说自己是因得了传染病，而特地被家人送出城外医治的大户人家丫鬟，那么定能蒙混过关。

毕竟以大明的医疗水平而言，治疗传染病的直接方法就是隔离传染源，这年头“瘟疫”和“疾病”几乎是一回事，锦衣卫也不是不怕“染疾身亡”，故而他们必定不敢细看。

田秀英打定了主意，站起身来，解下了腰间的那根铜束带。

要唤得药婆进宅来见自己，首先就得有个由头。

田弘遇与吴夫人都知道她向来健康，倘或此时突然装起病来，恐怕也会被他们二人一眼识破。

田秀英将板凳搬在了房梁下，伸出细巧巧的小脚，坚定不移地踏立了上去。

那么为今之计，就只有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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