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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第1页）

说着却很快岔开了话，四下看了看，方低声问：&ldo;妾听闻子昭犯了事，可是真的？&rdo;

顾曙轻应一声，仍在逗着阿瑜，沈氏眉头不禁皱了皱：&ldo;夫君万不可袖手，以免伤父亲的心。&rdo;

&ldo;媛容不必挂心，该如何做，我自然清楚。&rdo;顾曙冲她温柔笑道，下意识朝父亲书房方向看了一眼，他知道，此刻，那自己也并无多少机会亲临的地方，顾家父子又一次同处一室，只是不知这一次的心境又当如何？

书房中，顾未明果真如顾曙所料，他跪在地上，大约这样的跪地不起，他亦是习惯的，他的母亲是个严厉的人，也仅仅对他这般。

&ldo;子昭，你过来。&rdo;顾勉不知过了多久，才向他招手，顾未明跪得两腿酸麻，起身时费了些功夫，不过他爱整洁爱漂亮，仍要先轻轻拂去灰尘，才愿意往顾勉那边去。

顾勉待他近身，却扬手便劈下一掌，他素来太过钟爱这个儿子，总觉得这个儿子聪颖似天人，而顾未明确实也如此，敏慧夙成。而他的胡作非为，在顾勉看来，也不过是恃才傲物而已，直到此刻，掌声的余音似还在，顾未明半边脸麻得厉害，不着一言垂下双目，又跪了下去。

&ldo;顾未明，我问你，&rdo;顾勉叹了口气，&ldo;事情是不是你做的？&rdo;

顾未明平静答道：&ldo;是，人是我花钱买来的，那对夫妇和他族人不依不饶，我不得不杀他们以绝后患。&rdo;

&ldo;你……&rdo;顾勉闻言脸色煞白，一脚便踹了过去，顾未明仍是漠不关心理所当然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这位向来只信奉&ldo;中庸&rdo;之道的父亲。

见他应声倒地，顾勉折身便去取挂在墙上的佩剑，&ldo;噌&rdo;地一声抽出，攥紧了就要朝顾未明砍下来，不料门房忽吱呀开了，竟是顾曙不请自来，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地，急急膝行几步，一把紧紧抱住自己双腿，口中的话却是对顾未明吼的：&ldo;小杖则受，大杖则走！子昭你还不走！&rdo;

顾未明冷笑一声：&ldo;我走了怎么成？我走了，就见不到阿灰你这全套戏是如何做足了的。&rdo;

&ldo;好，我做戏，你为了看我做戏就一定要陷父亲于不义吗？！&rdo;顾曙眼圈已然泛红，咬牙拼死拦着上头脸红筋涨的顾勉，只听父亲怒不可遏的声音汹汹而起：

&ldo;阿灰你给我让开！我今日非杀了这孽子不可！&rdo;

顾未明一怔，随即自讽道：&ldo;孽，庶子也，儿生下来就是孽子！父亲何不当初就溺死了儿！&rdo;

&ldo;混账！&rdo;顾勉手底一阵直颤，眼前白光乱闪，那把利剑&ldo;咣当&rdo;一声落地，自己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往后仰去，惊得顾曙连呼数声&ldo;父亲！&rdo;忙托住他半个身体，一面伸手去抚他胸口，一面狠狠瞪着顾未明：&ldo;你还不走！&rdo;顾未明本欲上前，见顾曙如此情状，犹豫片刻，外头小厮忽来报：&ldo;廷尉署来人要见六公子！&rdo;顾未明闻言冷嗤几声就此拂袖而去。

好半日，顾勉才堪堪回神，艰难睁眼，待看清身旁人，喃喃道：

&ldo;养不教父之过……&rdo;

顾曙眼中含泪，把他扶到一侧歇息后，端起一旁的茶水，触手一摸，已然凉了，正欲出门让婢子过来奉茶，身后顾曙无力摆了摆手，喊住了他：&ldo;阿灰，不必了，你来，我问你几句话。&rdo;

第155章

&ldo;父亲。&rdo;顾曙依言跪倒在他膝前，顾勉本想让他起身，无奈此刻少无力气，索性由他去了。

&ldo;阿灰，你跟我说实话，他的事，你当真一点都不知情？&rdo;顾勉以手撑案，努力问起话来，他的性情，倒和先帝十分相近，软弱，平和，事情总会在他们这种人手中失控，眼下既不能身先朝露，只有打起精神。

顾曙毫不避讳他此刻落下来的目光，直直迎上：&ldo;父亲倘若指的是子昭那些荒=y事，儿从一开始就知道，父亲难道不知？倘说的是他滥杀无辜，犯下这等滔天祸事，儿还是那句，儿并不知情！&rdo;

&ldo;那对夫妻的状词，出自何人之手？&rdo;顾勉也直直回望着他，一语问到要害处，顾曙心头突突直跳，本就如白玉般的脸庞，此刻彻底了无血色，父子二人就这般无声对峙半日，顾勉终从长子的眼神中得到他早有预想的答案，而此刻仍是想要麻痹自己，这一切并非出自于长子，兄弟参商，不至于沦落到骨肉相博。况且他的长子，是众口称赞的温柔之人，是明玉似水，一个对待卑贱之人尚且怀有怜悯之心的人，又怎会戕害手足？

&ldo;阿灰，&rdo;顾勉忽就苍老下去，双眼缓缓阖上，&ldo;不痴不聋，不作家翁，你没到这一步，如何能懂？&rdo;

这话里只是悲哀，并无其他意味，顾曙的语调亦和父亲的一样透着悲哀：&ldo;堤溃自蚁穴，父亲您应鼻挥斤，护过饰非，无异于抱薪救火，父亲不是不懂这些，然而却还要如此，又是为何？&rdo;

&ldo;所以，这就是你操戈同室的缘由？&rdo;顾勉骤然睁开了眼，&ldo;你是我的儿子，子昭也是我的儿子，你倘是真的认我这个父亲，就不会做出这种事来。&rdo;

言辞间是说不出的失望与愤恨，顾曙捕捉得一清二楚，默了片刻，终道：&ldo;昊天罔极，儿不能报，至于长枕横施，大被竟床，岂是儿一人说的算？亲亲相隐固然不假，儿却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反受其累。&rdo;

此般田地，顾勉听他仍言之凿凿，文过饰非，心头终是嫌恶，冷下脸道：&ldo;我最听不得你这种话。&rdo;便又重新阖上眼帘，重重舒出一口气来，顾曙太清楚他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亦用同样的情绪回敬道：

&ldo;父亲缘何能看到状词？瓜田李下，古人慎之，父亲又为何仍要冒此之嫌？&rdo;

父子二人不可避免再次陷入无声的对峙沉默中。

良久，才听顾勉淡淡道：&ldo;你出去吧。&rdo;

顾曙一时不忍再去看他，身子却不动，顾勉便道：&ldo;等我拿鞭子吗？现在还不是时候。&rdo;

话说到这个份上，年轻的尚书终缓缓起身，见礼折身出来的刹那，两行清泪到底滚滚而落，抬首间却见顾子昭竟就在眼前，他断然不肯让庶弟见他此等模样，可到底是来不及收住这热泪。

&ldo;顾曙，&rdo;顾未明唇角照例勾出一抹残忍的笑意，&ldo;拿你兄弟的命去讨好成去非吗？&rdo;

&ldo;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清楚，何必推到他人身上？你若肯早些革面敛手，又怎会落得如此局面？子昭，你难道以为自己这是无端的池鱼堂燕？&rdo;这大概是顾曙第一次同顾未明的针锋相对，但顾曙的神情却一如往昔，眼角眉梢依旧似水温柔，心底却早已冷嗤不止，脑中只有四个字而已：轩鹤冠猴。

顾未明这回一点不恼，只拊掌而笑：&ldo;我的好哥哥，终是想起来教训我了？&rdo;说着神色为之一变，狠狠道：

&ldo;阿灰，别人不知道，我清楚得很，你的心思在何处呢？是惦记着成去非那个位子吧？你要真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台阁里还有个虞归尘，他家里还有个成去之，那个位子，轮不到你来做，顾武库是么？&rdo;他忽仰面狂笑起来，笑得眼泪几乎都要溢出，&ldo;阿灰，有成去非在，你们注定都爬不到他上头去，你以为你俩是五雀六燕，我告诉你，天悬地隔，才是正经真相，知道你哪里比不上他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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