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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谷场上扬起的黄尘里,李致然第三次抹去腿上的土渣。她今日特意换了便于行动的窄袖胡服,此刻却活像刚从泥潭捞出来的狸奴。
"诸位且听我一言——"她刚举起《周礼》想要引经据典,不知哪家小童扔来的土坷垃"啪"地糊在竹简上。
秋绘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她这位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状元师妹,恐怕从未有此刻这般狼狈过。
"乡亲们,烧尸是为阻断疫气传播。"李致然索性扔了书卷,抄起木勺敲着井台,"前朝元和年间汴州大疫,刺史王涣......"
"呸!官老娘就会扯古人!"穿补丁短褐的跛脚婆子啐了一口,"俺娘昨儿托梦说土里冷,要加三层棉褥子!"
秋绘终于忍无可忍,提着官袍下摆跳上磨盘:
"本官以项上乌纱担保,若烧尸后疫情反复,我自去刑部领杖刑!"话音未落,三五个土块"嗖嗖"擦过她幞头,惊得随行主簿抱着笔墨直往草垛里钻。
玉壶抱着药箱从人群缝隙往里挤:"诸位!李大人五天就睡了三时辰......哎哟!"
一捧混着鸡粪的土块正中他后脑勺。素来爱洁的前花魁呆立当场,金线绣的护领上黏着可疑的褐色碎屑。
"小心!"李致然突然扑过来拽开玉壶,自己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泥团。
她转身时,秋绘险些笑岔了气——那向来玉树临风的状元娘子,此刻后背正粘着半片风干的牛粪,随步伐有节奏地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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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村子10里外的一个小饭馆里,晒谷场的黄土还在李致然衣襟上簌簌往下掉,玉壶掏出帕子要给她擦脸,却被李致然夺去,给他擦了擦他后背的鸡粪。
"本官这就调兵来......"秋绘刚拍案而起,就被李致然塞了满嘴的粗面满头。
"师姐莫急。"李致然蘸着茶汤在桌上画圈,
"你记不记得书院后山闹狼灾那年?最后是猎户扮作山神,在陷阱旁撒香灰才让乡民避开的。"
秋绘噎下大馒头,眼睛倏地亮了。
玉壶看着两人突然凑到一起嘀咕,发梢的鸡粪味混着李致然袖中的艾草香,竟让他想起幼年躲在厨房偷吃芝麻糖的除夕夜,那是记忆中最香最甜的味道。
三更时分,平安村最大的三清观烛火通明。
李致然站在秋绘身后,看她往功德箱里哗啦啦倒银锭:"道长,这些香火钱够请二十八星宿显灵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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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未散尽,晒谷场四周的槐树上已挂满黄符。李致然偷偷给王道婆道袍暗袋里塞了一张金叶子:"待会您转第三圈时,记得把香灰撒在井沿东侧。"
"无量天尊!"王道婆冷脸甩着拂尘登上法坛,铜铃一摇,满场窃窃私语的村民霎时静了。
小道童将浸过桐油的桃木剑在烛火上燎过三遍,剑身顿时浮出暗红色血丝纹。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道婆剑尖挑起三张黄符,符纸遇风"哗啦"展开丈余长。
人群中有眼尖的倒抽冷气:"快看符上血字!"那朱砂写的敕令竟在朝阳下泛着磷光,分明是李致然昨夜拿鱼胶混着夜明珠粉调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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