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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静深伸出手指轻戳他的脸,他下巴上有青色的胡渣,有点扎手。如果这时候正好下一场暴雨,就更好了,就更安静了。
日子突然忙起来,店里白天的生意也开始好转。虽然卖出的都是些小件,但在曲静深,小白和大武看来,已经十分不错。小白记账时还是马马虎虎没有长进,卫小武肯吃苦干活,就是人脾气暴躁,像小公虎似的。
小白一脸期待,用十分渴望的语气说:&ldo;今天晚上就要去夜校了,好紧张。&rdo;
卫小武:&ldo;切只是去个破学校,用得着一脸少女相么,恶心吧唧的。&rdo;
曲静深说:&ldo;夜校里面大概挺多没机会上学的成年人,多注意些才好。&rdo;
其实曲静深心里也是兴奋的,他并不知道能学到什么,可现在的心情就像已经学会很多东西似的。夜校是七点开始上课,所以他们六点之前就得关门。夏天天长,这个点外面还很亮堂。
曲静深临出门前给景泽打了个电话,让他回来自己开门。三个人在路边上随便吃些东西,然后沿着马路边朝就近的站台走。从他们这里出发,大概要走三站路,才有直达夜校的公车。
夜校很旧,是以前的老房子修整的。门还是常见的铁门,被雨水淋的锈迹斑斑。小白跟卫小武很兴奋,小白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卫小武更是没进过学校这种地方。
夜校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的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飞快地掠过,有的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小跑着往里走。校园逼仄狭小,也不算干净。水龙头失修,哗哗地淌着细小的水流。
卫小武拧开水管,接了几捧水泼到脸上,然后晃晃湿乎乎的脑袋,澎了小白一身水点子。小白不满,指着他说:&ldo;只有狗才这样撒欢儿!&rdo;
卫小武大咧咧地学了几声狗叫:&ldo;狗怎么了,小爷当的开心!&rdo;
曲静深掏出之前抄的课程安排和教室位置,然后拉着斗嘴的两个人去找教室。可能旧楼年岁太久,走廊里有些阴沉沉的,但很凉快。小白低声对曲静深说:&ldo;哥,我现在可真开心,觉得一下子又年轻好几岁。&rdo;
曲静深笑着说:&ldo;早跟你说让你报自学考试,等下次招考的时候可记得报。&rdo;
卫小武佯装着小白的语调,在旁边说:&ldo;哎呀我是榆木脑袋,我笨死了,肯定考不上的吧&rdo;
小白气的跺脚,又碍着旁边都是教室,也不好发作。他们的教室在三楼,靠窗户的一个房间。三人推门进去时,教室里已经快坐满人,只有靠后的位置没人坐,三个便挑了坐好。
曲静深粗略地打量了一下教室,墙上的白皮由于天气太潮,已经开始脱落。电扇是绿色的,极老的款式。教室门上的玻璃碎掉一个,桌子是普通的木头桌,有的地方被虫子蛀出一个个小洞,稍微好些的,又被写或刻上了字。而教室里坐的人,有年纪跟他们相仿的,但中年人居多。原来,来这个城市奔命的人,这么多。
老师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秃顶,但身上打理的很干净。老师第一节课讲的内容很简单,这曲静深都在大学里学过。身边的人都在认真地记着笔记,这跟正规学校不一样,交钱来这里的人都是希望能学到些东西的。
曲静深把准备好的本子和笔分给小白和卫小武,小白的字很难看,像蚯蚓在爬。而卫小武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会写的字极少。一共上两节课,中间有十五分钟的时间休息,九点半放学。
曲静深问卫小武:&ldo;老师讲的能听懂吗?&rdo;
卫小武说:&ldo;还行,就是不会写字。不过我觉得…电脑游戏挺有意思的。&rdo;
小白拍拍他的肩膀:&ldo;嗯,等皮皮暑假来了,你俩肯定有共同语言,看好你哦&rdo;
卫小武拍开他的咸猪手,&ldo;日,以后再敢这么恶心我,揍不死你。&rdo;
屋顶上的电扇根本不管事,裤衩被汗浸湿了,弄的板凳上也粘乎乎的。卫小武干脆坐到桌子上,荡着腿说:&ldo;哥,我想了,要是苏京不跟我好,我就跟你混。&rdo;
曲静深说:&ldo;我觉得苏哥对你挺不错的呢。&rdo;
卫小武说:&ldo;除了他你是第二个对我真好的,这我知道,在道上混的人都重感情。&rdo;
这话曲静深听着也很感动,他同样是这方面有缺失的人。从小到大,受到的忽略与漠视太多,反而更容易被这些难得的信任感动。曲静深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淡淡地笑道:&ldo;路还长着呢,要上课了,坐好。&rdo;
卫小武听的还是极认真的,或许觉得只有这样才不辜负曲静深的关怀。时间过的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放学的点。曲静深问卫小武:&ldo;你怎么回去?&rdo;
卫小武说:&ldo;坐公车,要不打车呗,反正我一大男人,要钱没钱要色没色的。&rdo;
小白揶揄道:&ldo;哟,挺有自知之明的。要不我让方启程顺路去送你,反正又不远。&rdo;
卫小武摆摆手:&ldo;甭,最怕见人秀恩爱,走了啊,你们小心。&rdo;卫小武说着就蹿到了黑暗里,小白老远就认出方启程的车,对曲静深说:&ldo;哥,要不送你?&rdo;
曲静深刚要拒绝呢,景泽便按响了摩托车上的喇叭,老远就喊:&ldo;喂喂‐‐这儿哪!&rdo;小白朝曲静深心知肚明的笑,扭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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