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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一个人回来,那二娃呢?”阿芳这时才关心起那边的事。
“对,我让他留在那里了,他在那里干得真不赖。”张强说到二娃时高兴的劲头自然就彰显出来了,但是他并没有领会到她刚才所问的话里另有所指,而阿芳还是没有问及他在那边都做了哪些事,她只是捋着女儿的头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说:“丫丫现在也不能去念书了,要是亚力托夫能随你一起来这里该有多好。”
张强钝惑地朝看着,想了想说:“她现在上学还早了一点。”“可是普托金斯校长舒娜倒是挺喜欢她的,她说她可以接受教育了。”
阿芳的声音刚落下来,女儿就大声嚷嚷道:“他们说我是东亚人就不让我去了。”张强听了很是心酸的又蹲下身来,腾出抱着儿子的另一只手将女儿揽了过来,脸贴脸的对她说:“这样不愉快的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
直到现在,从小就不相信会得到泥菩萨保佑的张强却坚信:他在这里是不会有麻烦的,原因就是拥有彼得洛维奇先生的佑护。
“你看这样行不行,”夜深人静躺在被窝里的张强知到她是没睡意的,就用胳膊肘触碰着她的身体说:“我想这么着,瞅准机会咱俩一同去看望托索夫他们叔侄俩,打听打听再把丫丫送回海参崴去,你看是否可行,如果行得通的话就能在那里念书了呀。”“若是能那样当然是好,若是碰一鼻子灰回来,那以后还怎么交往”阿芳还是没能忍住装模作样,还是回了他的话。
“试试看嘛,如果不行那也只好认命。”张强的心里也是没有这个底,但他确实也有些担心聪明的孩子会再次受到打击。
“再想想吧,小小年纪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阿芳不是不知道不这么去做也不会有其它更好的办法,随后又打着哈欠抱怨着:“现在这儿真让人感到后怕。”说着就把他不知什么时候搭在她身上的那只手拨拉到了一边。张强也并不在意的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自顾自的说:“想不到这次去哈城探路竟然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那边也并不完全像这里的人们所说的那样。”阿芳随之便侧过身来盘算着问道:“那儿的场地租用贵吗?”张强立马就来了个翻身并且还得意的拉长了声音:“二娃本家的老宅。”阿芳听后也是喜形于色翻过身来凑近他说:“那我们以后可就有退路了。”张强有所思的应了声“是,”而后又说:“起码我们随时随都可以过去,但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
女人的心思在诸多方面和男人的所想往往是既相同又相左,其最终的走向和结论也是不尽相同的。尽管她们的智商并不低于男人,甚至在某些方面远超男人,她们可以随意的认为男人已经在她们的掌控之中,一旦有事发生,她们的言行也就会极为神速地来那么一个很大反转,然后再留下一丁点可以标榜的内容以备日后作为夺功之用,很难再坚持原先的原则,现在的阿芳也是这样。
她既不去问他以后会在怎样的情况下离开这里,也不去向他询问是不是还有什么最值得留念的话题,而是把本来不想在这一时刻说出来的话先说了出来:“你走之后军警就来这里了。”本来她是想等明日再把那些不吉利的事情告诉他,怎么说也想让他在一路辛苦回到家后睡个安稳觉,可是现在已经说漏了嘴,这必会让他重提精神的,此念一出简直让她后悔极了。
果不其然,张强听了心中便是一惊,他猛然翻过身来紧盯着模糊的影像开口就道出了疑问:“军——警,也是和那发烧有关吗?”阿芳此时已经不得不说了:“不是,他们好像是来找什么人的,幸好那天契柯夫没有外出。不过,那些人临走时还警告了他。”“那契柯夫就没有告诉你些什么?”张强迫切的追问。“他就让我不要再过问这事,他还说不会有什么事的。”张强用极其细微地声音挤出了他的分析:“他这是不想让你担惊受怕。”他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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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他与契柯夫刚一见面便拥抱在了一起,那个亲热劲就像是阔别了好多好多年似的,只是老半天谁也没能说出半句话来,两人相拥了好一阵子相互对视着,仿佛他俩的口舌此时全都被炎热的气流给蒸熟了似的。
“哎呀,你们咋不去屋里说话呀”走过来的女勤务见他俩这样站在外面不得不上前借话说。他俩这才恢复常态都对那位女工回敬了笑意便移动了脚步,这时他们已经看见了好几名工人站在车间的大门内向他俩张望着,不用说,他们同样也是在焦急等待着什么。
带上门后契柯夫的面容就变了:“在你走后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许多事,”说话的同时他还向窗外指了指说:“瞧见没有,站在那里的工人们都害怕被带走。”“我也是昨晚才听说,为什么会这样?”
契柯夫又朝窗外望了望,然后摇摇头说:“这事到现在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就觉着叶列维斯基到像是有麻烦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能不能说的详细一点!?”“或是与新社会党有关。”
张强便急不可耐地继续追问道:“这个党到底是做什么的?”契柯夫谨慎的朝窗外又看了一眼后就将嘴巴贴在了张强的耳朵眼上轻声地说:“就是和沙皇对着干的。”“那不是找死的买卖?”契柯夫赶紧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说:“现在最好别提这个了。”
又是一阵长时间地缄默。
张强此时实在是不知道再向他问些什么才好了,想着自己和自己的同胞走到哪都逃脱不了任人宰割的命运,他除有悲愤之念,又没有庇佑之能。不仅如此,就连像叶列维斯基这样的朋友都将面临丢掉脑袋的危险,对此他就更加束手无策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呐!情急之下他理所当然的再一次想到了彼得罗维奇:‘我和他可是生死共患的难友呀!’,可是彼得罗维奇现在又在哪里呢?连面都见不着何谈替我解难呢,他心急如焚。
还是契柯夫打破了沉闷:“那天来了十几名军警,可够吓人的,他们进来二话不说就到处乱搜,我上去询问时还挨了一皮靴。临走时那个领头的还对我吹胡子瞪眼地说:你若是见了那个叫什么叶列维斯基的不去报告,你们都他妈的给我去坐牢。”张强急忙低声问道:“他是不是回来过啦?”契柯夫朝张强做了个滑稽的点头动作说:“好险啊,幸好当晚装完滑膛枪我就让他们离开了这里,要是那晚没走麻烦可就大啦。”说到这里他就把手放在颈口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张强在惊恐之余又若有所失的说:“这么说,再想见到他一定是很难了。”当他看见契柯夫摇着头的当下赶紧接着又说:“我就觉着他和别人很是不同。”契柯夫听后竟然捂着嘴笑了起来:“怎么能一样呢,他和别人就是不一样,他就是总喜欢往火坑里跳的那一类。”
“嗯?喜欢跳火坑?”张强根本就不可能理解这样的定意,他以无可奈何的眼光盯着他,二人相觑的表情绝对是自然至极,最终两人还是以苦笑作罢。
“东平那里情况现在怎么样?”张强总算是把话题扭转回到了正轨。“还好,那儿一切正常,不过他在来信中也说被要求呆在工厂里不许外出的命令,到底是什么原因他也没说,估计和我们一样,好在他那里的华人也不多。”张强听了只是不停的点着头,心里却是空落落的理不出个头绪,究竟这里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没人知道呢?契柯夫见他这样就说:“我去车间看看,以免生乱。”
待他离开小屋之后张强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中午就餐时他也没和别人说过与平时不一样的话来,下午仍然也是没有多少话,直到阿芳来厂时让他去车间看看他也不去,他几乎是在工作室里呆了一整天,这种现象对他而言是极少见的。
临近傍晚时分,他忽又心血来潮的想出去走走看看,出门时他只和值班的交代了几句便漫无目的地顺着门前的大道习以为常的走着,不知不觉中他走过了家门口的岔道,便又顺着时常散步的河堤走入了熟悉的灯火夜市;这里一年四季都有市民集聚,只是人多人少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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