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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通道内,暂时脱离了那恐怖蜘蛛蛇巢的死亡威胁,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般的后怕与生理上的剧烈反应。
千岁瘫坐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背靠着粗糙的岩壁,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汗水和粘液浸透。他先是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低笑,但笑着笑着,那笑声就变成了无法控制的、带着哽咽的抽泣,最终演变成彻底的嚎啕大哭。
“呜哇……啊啊啊……妈的……吓死我了……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要被那恶心的东西吃掉了……”他哭得毫无形象,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流下,沾湿了满是污渍的前襟。他举起自己那双因为死命拉扯蛛丝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手,颤抖着伸到眼前。
那双平日里精心保养、只用来签支票、开跑车、摆弄最新款电子设备的手,此刻布满了擦伤、血痕和粘稠的蛛网残渣,火辣辣地疼,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昂贵的衣物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沾满了污泥、蛛丝和不明生物的恶心粘液。
“我的手……好痛……我从来没……没这么疼过……”他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养尊处优二十一年的千岁,何曾经历过如此血腥、如此贴近死亡的恐怖?刚才那短暂的勇气如同透支了未来所有的胆量,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崩溃。
杨易航靠在另一侧墙壁上,同样喘着粗气,检查着自己身上的伤势。后背和手臂被蛛网粘附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灵力运转也有些滞涩,那是怪物毒液残留的影响。他看着彻底崩溃的千岁,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走到千岁身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漂亮话,只是从自己已经有些破损的背包里,翻找出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和仅剩的消毒药剂(临走前夏娃交给他的,效果远胜普通药品)。
“手伸过来。”杨易航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很平静。
千岁泪眼朦胧地抬起头,透过墨镜看着杨易航手中那简陋的医疗用品,愣了一下,还是抽抽噎噎地把血肉模糊的双手伸了过去。
杨易航动作熟练地帮他清理伤口,撒上药粉,然后用布条仔细包扎。药粉接触到伤口带来一阵刺痛,千岁龇牙咧嘴地倒吸冷气,但却没有缩回手。
“……你刚才做得很好。”杨易航一边包扎,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千岁耳中“如果不是你急中生智,扯塌了那些蛛网,我们现在可能已经成了那条怪物的点心了。”
千岁哭声渐歇,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杨易航。这是他第一次从杨易航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肯定。
“我……我只是……怕死了……”千岁吸着鼻子,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
“怕死是本能。”杨易航包扎好他最后一只手上的伤口,打了个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但在怕死的时候,还能鼓起勇气去做正确的事,这就是本事。你救了我,也救了自己。”
他的目光真诚,没有任何敷衍或怜悯。千岁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明亮的眼睛,心中那股翻江倒海的恐慌和委屈,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些。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双手,他……救了杨易航?这个他一直看不起、觉得是“土包子”的驱妖师,承认自己救了他?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难以置信、一丝微弱的自豪,以及更多的茫然。
“在这种地方,能活下来就是本事。”杨易航继续说道,将水和能量棒塞到他没受伤的手里“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至少,你敢冲出去,敢在关键时刻动手。很多人在那种情况下,只会吓得尿裤子等死。”
这算不上多么动听的安慰,甚至有些粗粝,但在此刻此景,却显得异常真实。
千岁握着那冰凉的水壶和硬邦邦的能量棒,看着杨易航脸上认真的表情,心中的惊涛骇浪似乎稍微平息了一点。他抽噎着,拧开水壶,胡乱地灌了几口水,又机械地啃了一口能量棒,那干涩粗糙的口感让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
“……谢……谢谢。”他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谢杨易航的安慰,还是谢他给的食物和水。
就在这短暂的气氛缓和,两人都试图抓紧时间恢复一点体力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从他们来时的通道深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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