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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绍昀食之无味,不想辜负弟弟的一番心意,就随便吃了一点。
绍谦见他放下杯子,问:&ldo;哥,雅秋什么时候才能回来?&rdo;
&ldo;她已经向我传真过辞职报告,不会回来了。&rdo;
绍谦点点头,倒也不意外,&ldo;那小小呢,你准备放弃她,还有你们的孩子?&rdo;
绍昀望向母亲,曾经高贵优雅的母亲,现在何异于一具尸体,他沉默不语。
&ldo;或者,你想等妈醒过来,再去找她?&rdo;
绍昀诧异回头,绍谦平静回视兄长的目光,这一场事故后,他一改往日玩世不恭的处世态度,显然沉稳了许多,&ldo;你能肯定,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回头,她一定会在原来的地方等你吗?&rdo;
一直刻意回避去想的事情,突然被摊到了面前,才发觉自己的懦弱,绍昀喘不过气,拿出一盒烟,意识到这里是医院,又放下烟盒,缓缓吁一口气,他不会放纵自己的脆弱太久,&ldo;你想对我说什么?&rdo;
&ldo;大哥,别说这件事不是杜先生做的,就算是杜先生做的,和小小又有什么关系?你要娶的人是小小,如果你无法面对杜修宇,把小小带回来就是了。&rdo;
&ldo;你以为我没想过?&rdo;耿绍昀唇畔微扬,却笑得苦涩,&ldo;她怎么可能背弃她的父亲,我们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要求她做到?&rdo;
&ldo;为什么要背弃,她和她父亲往来,是他们父女的事,你不想面对杜修宇,不和他往来,不就行了吗,小小会体谅你的。&rdo;
耿绍昀愕然,&ldo;你想得这么简单?&rdo;
绍谦不解:&ldo;事情本来就这么简单,为什么你们非要想得很复杂?妈未必不会清醒,而小小和你的孩子是现实存在的,为了一个未知的将来,放弃已知的人,你认为值得吗?&rdo;在某些方面,绍谦和小小颇为相似,事情能简单化尽量简单,绝不思虑复杂的问题,更不瞻前顾后,&ldo;去把小小带回来吧,&rdo;他诚恳说:&ldo;妈这里有我!&rdo;
绍昀没有答话,凝神盯着母亲,眼中透出不可置信的神情。绍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母亲的手指在微微颤动。&ldo;天呐‐‐&rdo;他惊呼出声,绍昀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沈韵心被送进了急诊室,两兄弟守在门外,谁也不说话,有时候,希望越多,失望就越大。
清晨的时分,主治医生一脸倦容走出急诊室,绍昀和绍谦急忙迎上前,医生欣慰的笑:&ldo;耿夫人终于恢复知觉,只是,需要较长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语言功能和上半身自如行动能力,至于下半身,怕是再也不能行走了。&rdo;虽然不尽如人意,但比起成为植物人,已是一大惊喜。
绍昀和绍谦进入病房,在床头俯身关切注视着母亲,沈韵呆滞的目光慢慢移动,最后落定在绍昀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似乎想起了什么,嘴唇颤动半天,终于艰难吐出含糊不清的词:&ldo;妈‐‐对‐‐不起‐‐你,去‐‐找‐‐小……&rdo;
第五十四章
杜修宇紧抿着唇,一勺牛奶刚喂入口中,立即从他的唇角流出。傅传玉不死心,又喂入一勺,依然一滴不剩的流出来,周而复始。她加速一勺接一勺往他口中灌入,牛奶沿他脸颊汩汩流下,浸湿了枕畔,她的眼泪随之越落越急,&ldo;你以为一死就解脱了吗?&rdo;她咬牙,嘶声喊:&ldo;你休想,休想‐‐&rdo;他不要她,宁可选择死亡,也不愿意与她相伴到老。
&ldo;傅姑姑!&rdo;小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拿去她手中的碗,语音平和:&ldo;你累了,回房去休息吧。&rdo;
&ldo;我没有!&rdo;傅传玉霍然转身,失控怒吼,&ldo;我没有‐‐&rdo;
小小静静看她,一向柔顺的目光变得严厉,不怒而威。傅传玉愣一下,竟被震慑住,慢慢站起身,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走到墙角,抱膝席地坐下。
小小不再管她,在床边坐下,把湿枕头撤换下来,用毛巾细心擦干净父亲脸颊上的牛奶,柔声细语,象哄小孩子般:&ldo;爸爸,我知道你喜欢中餐,特意为你熬了小米粥。&rdo;她舀一勺小米粥,小心吹凉后,送到父亲唇边,他的嘴唇还是紧抿。她半带着撒娇,说:&ldo;爸爸,这一碗粥我熬了好久,给个面子,吃一点,好不好?&rdo;
杜修宇看着女儿,目光哀伤无奈。小小放下碗勺,轻柔抚顺父亲略有凌乱的眉,温婉的笑,指尖却微微颤抖,自从医生宣布父亲吸食大麻过量,肌体神经系统坏死后,他就拒绝进食。她明白,曾经那么辉煌的一生,他的骄傲无法忍受苟延残喘的生命,也许死是一种解脱,可她却自私的想要留住他,失去的已经太多,她不能再失去唯一的亲人。
&ldo;爸爸,雅秋已经去纽约接人,那几位权威医生明天会到达为您会诊,您的病一定能找治愈方法,别灰心,好吗?&rdo;她拉起父亲的手轻轻贴在额前,&ldo;人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这是您告诉我的,爸爸‐‐&rdo;哽咽一下,她低垂着头,半头没有抬起。
杜修宇的眼眸湿润,痛苦闭阖上眼睛。
赵晓峰站在门口,酸楚望着这一幕,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英雄末路,美人迟暮;多年兄弟,他感同身受。赵彤站他身后,抱着大捧花束,不住抽泣。他回头,拍了一下女儿的脑袋,见她止住眼泪,勉强换上笑容,才大步向杜修宇走去,&ldo;宇哥。&rdo;
杜修宇睁开眼,注视他片刻,眼中流露出恳求的神色,转眸看了小小一眼,又盯着他。
赵晓峰了然,走到小小身旁,抬手放在她肩上,坚定说:&ldo;宇哥,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会像你一样,爱惜她,保护她。&rdo;
杜修宇欣慰眨一下眼,牵动唇角,想扯出一个笑容,僵硬的肌体把笑容扭曲成一种怪异的表情。胸口剧烈的痛楚不可抑制,小小仓促别过脸,眸中莹光点点,许久,回转过头,依然一脸温婉的笑容。
杜修宇嘴唇艰难颤动,用尽全力,还是发不出一点声音。赵晓峰仔细看他唇形,&ldo;绍昀?宇哥,你想见绍昀。&rdo;
杜修宇眨一下眼。
赵晓峰点头:&ldo;我知道了,这就打电话给他,让他马上过来。&rdo;他拿出手机,正要拔号,突然想起什么,看了小小一眼,她如一座雕塑一般,挺着僵直的脊梁,纹丝不动。赵晓峰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拿着手机,走向外室去回避,恰好,碰见杰弗逊医生前来为杜修宇复诊,他是杜氏的家庭医生,在拉斯维加斯医学界极负盛名,赵晓峰立即把他迎入里室。
仔细全面的为杜修宇做过检查后,杰弗逊医生神情凝重,问:&ldo;杜小姐,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rdo;
小小看看他的脸色,心底生起一股寒意,几乎无法站稳。&ldo;小小,&rdo;赵彤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ldo;我陪你!&rdo;
目送小小和赵彤随杰弗逊医生走出房间,赵晓峰回头,对上杜修宇急切的眼,才想起要给耿绍昀打电话,他向闷不吭声坐在墙角的傅传玉交待:&ldo;传玉,你照顾一下宇哥,我去看看医生怎么说,顺便给绍昀打个电话。&rdo;说完,急匆匆的也跑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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