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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写轮眼（第2页）

其老婆孩子瞬间被如狼似虎的手下吃了个精光，其孙子失去家业，又沦落回街头讨饭。

一处风雨高楼。

只见金粉、刺绣与紫檀木勾勒的豪华楼层内，熙熙攘攘尽是无数过客。

那过客手上抓着金子银子，脸上和身上却冒着无数血光，以致于一时连手中的金银都看不真切了。

焦头烂额之间，这金子究竟有多少已经搞不清了，一时仿佛有了很多金子，一时仿佛又远远不够。

如此反复之间，终于狠狠下定了决心，要，还要，全都要，要一块钱生两块钱，两块钱生四块钱，四块钱再生八块钱，如此等比级数，生生不息，无限积累。

就如同吸血鬼附体，不管吃了多少东西，还是永远吃不饱足。

终于，此生的贪婪恐惧，搞到了不少金子银子，披金戴银，金童玉女，甚至金缕玉衣矣。然而下一刻死去，手里的金银还没好好享用，便往饿鬼道投生去，终日瞪着血红的眼睛，大张着嘴巴却没有水米吃，但不闻浆水之名，见水皆如脓血，难有饮食充饥，此外更多刀杖逼迫，恐怖非常，每日苦苦煎熬，只求早日托生。

一处勾栏画栋。

只见这烟花三月，春意盎然，好一处红粉春楼朱色阑，十里青楼玩芳月。隔着迷离的酒肆，有一商女犹在轻轻吟唱“玉树后庭花”。

美则美矣，然而于这烈焰红唇之上，于商女们扑了红妆的脸蛋上，于风流公子乍露红光的健美肌肤上，却是涂抹不尽一层风尘仆仆的铅灰色，就如同宝珠蒙尘，沾染上了灰色的尘埃。

终于，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欢笑散尽，惟余残响，而残响之后就是那生老病死，死后便往畜生道投生去，曾经的青楼薄幸、鲜衣怒马、少年心事，皆化为猪羊、牛马、鸡鸭、猫狗乃至虫蚁等等，一并抹消残响。

一处寻常人家。

只见燕子飞来飞去，在燕子的小窝下是一对夫妻与孩子的小家。

这淡淡散发的白光也是最复杂的颜色，从赤橙蓝绿青靛紫七色中各取一点，方能混杂成如此白色。

今日，那孩子什么都不懂，犹自在纸上玩着自走棋游戏，而那夫妻却是不住地叹着气。

那丈夫在外挣钱十分辛苦，回到家里一点精神都没有，只是倒在座椅里面叹气。

那妻子在内操持家务，在外补贴家用亦是非常辛苦，这时候也没了精神，只是一边扫地一边叹气。

那孩子面对此情此景，想起自己在童生模拟考试中只考了私塾第四名的事情，心里是越来越虚，终于也没有了玩游戏的兴致。

一把推开自走棋，一家人面面相觑，想哭是哭不出来，想发火却发不出来，想说话也说不出来，想找办法更是找不出来。

最终，相视良久，什么话也没有说，那丈夫爬起来继续挣钱，那妻子扫完地继续做家务活计，那孩子坐回书桌前继续学习功课，三个人都默默然找到了事情做，只是这事情实在称得上是百事皆哀。

阿弥陀佛，却是苦也，苦极也，却似脖子上挂个磨盘，一头扎进苦海里，从此不得片刻歇息。

待到死后，下一世又轮回人道，

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地必长出荆棘和蒺藜来，而凡人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如此二世、三世、至于万世……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阿弥陀佛！

苦，苦，苦！

却是苦也！

何其苦也！

苦海无边，

何处是岸！

仅有极少数的紫气与金色祥云混杂在其间，能够享有一世的福气，然而待到一世的福报耗尽，下一世及子孙后代，又不知自己是饿鬼，是畜生，是凡人，抑或身处地狱。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各自欣欣然于这六色流光中，走向这六道轮回的路径。

有“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纷扰，有“色欲、形貌欲、威仪姿态欲、言语音声欲、细滑欲、人相欲”六欲纷扰，有“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纷扰。

有“贪、嗔、痴”三毒交加，有“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五阴炽盛”七苦交加，有“地狱、饿鬼、畜生、北俱卢洲、无想天、盲聋喑哑、世智辩聪、生在佛前佛后”八难交加。

是故“法华经”云，我见诸众生，没在于苦海。

是故“燃灯歌”云，如蛾赴灯为利诱，众生苦海真无边。

是故“寓言题僧”云，劫风火起烧荒宅，苦海波生荡破船。

是故“送臻师二首”云，苦海迷途去未因，东方过此几微尘。

是故“净业赋”云，轮回火宅，沉溺苦海，长夜执固，终不能改。

观想这六道轮回的苦状、惨状，楚缘一时连肚子都不觉得饿了，比起饿肚子的难受感觉，在这千回百世的苦海吞没之下，一时什么都不觉得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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