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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第2页）

香烟的红光在他的指间闪烁，他的目光看到白色的长袍上，“有一次见的时候，撞了，我师父没挺过去，病了几夜，哭着喊着就死了。”

他说完一点，就停下来回忆一会儿，又接着说下去，“……‘娟儿’‘丽儿’的喊，我说你在找谁，我给你找，没回答我，不会说话了。”

“那个时候我还不顶事，好像是十岁十一岁，连他的后事都办不好。”

李慎之按灭手中烟头，目光里的情绪很难看清，“很担心吗？”

我说我很害怕，“不明白……为什么看到。”

夜风如鬼，地下的人放声长哭，金纸灰片在地上轻轻的飞起，在漆黑的夜里打着旋。

表哥是五点半多点赶回的，说山里可能有雨，要带伞，要买一对黑鸡过去。

六点钟，天还没有亮。

后山的路程很远，走到姑父他们看的那个地方，应该要几十分钟，我们在前面走路，后面是八人抬起的黑棺材，棺材前有一个年轻人，提着两只鸡笼。

手举瓷盆香火的子女缀后随行，队伍哭着喊着逶迤前进，像一群鬼。

在下去土林子的那个路上，棺材歪斜倒落，地上没有干涸的红土如同血水，粘在人的身上，狼狈恐怖。

棺材落下，不知道为什么抬不起来了，捆绑的绳索崩裂四散，人们凄惶嘈乱的声音在山间响起，非常凄凉。

天上下雨了。

李慎之抬头去看昏昏的天色，他轻轻遮了一下手里的白色香火，“敬陇，你打电话，叫你爸爸先走出来等我们。”

表哥说知道，随后把手中雨伞给我，“你们遮一下。”

他一边给姑父打电话一边去看那口棺材，“把那两套捆绳拿来换，现在就换，都帮忙，快点。”

我和李慎之停下等待，那个年轻人提在笼里的两只黑鸡已经不会叫了。

“弄好了，走啊！”表哥在后面喊，“走吧！”

天上太冷了，我倾斜雨伞挡住他，“走吧。”

雨势变大，越靠近那片山林，我越会想起老人的脸，心有余悸，直到脚下打滑被他揽住，“……不要走神，”他握紧我的肩膀，认真的看我，“这样很危险。”

队伍举步维艰，棺木又一次落地，人们不祥的哭声如同咒语，雨声好大，我抓紧他的衣襟问他，“你说真的，下葬以后就会好吗？”

“……凤山，以后是说不准的，”他没有回避我的目光，“我保证老人的事我会处理好，但他们家以后怎么样，我说的不算。”

天地茫茫昏乱。

我问他，“以后……我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李慎之哑口无言，不知道是回答不了，还是不能回答。

“……以后的事，”他的声音好轻，“我不知道。”

姑父带人从山林中冒雨现身，他们手里有另一幅红色的绳索，绳索上挂满灰老的黄布条，他匆匆和慎之点头，奔向雨中棺木垂落之地。

我回头去看，“那是什么？”

“福儿绳。”

人们掀开遮盖井状墓穴的幕布，支架棺木倒吊入土，福儿绳随同埋入地下。

表哥把两只黑鸡用短粗的红绳拴住，牵在棺材上方覆盖的土堆里插着的“杆”上，慎之拿到另一幅福儿绳，在地上看下钉的点，打白钉，用福儿绳围住土堆。

姑父和老人的儿子们说话，“好好休整几天，先生说你们兄弟几个要择日再给老人起棺重办丧礼，明白吗？今天这步下葬只是前部的‘镇尸’。”

“钱的事，不要担心，圣川说会帮你们出一部分，他叫凤山给你们带到了，”姑父告诉他们，“听说老三不好了，先照顾好他，送你们爸爸回祖宗那里的时候，他要在的。”

瓷盆香早都已经熄灭，稀稀拉拉的摆放在附近，几个年轻人将它们搬过来重新点香。

“明香只点三天，三天以后，两套绳，杆，都拿回家，就在老人灵前烧毁烧尽。”慎之看向瓷盆里的白色明香，“不要留下什么在山里。”

明香点好，白色的烟雾飞升弥漫，涌出瓷盆的边沿，流入地面，在地下渗入半湿的土堆。

回去的路上，我问慎之“镇尸”，他说是字面意思，“过世以后，留下的这副尸身有问题，要’镇‘。”

“其实，老人阴灵不远，问题也不全在尸身上。”

细雨连绵，慎之重新撑起手中的黑伞，遮住我，“……不过，我就到这里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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