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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割席（第3页）

锦宁缓缓抬起左手，腕上碧玉镯映着天光，通体澄澈，仿佛能照见人心深处最幽微的角落。

她忽然想起祖父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宁宁，记住，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最温润的玉里。可若玉碎了……那碎碴子，照样能割断人的喉咙。”

风过，铃响，灰雀振翅而去，只余一地碎光。

锦宁转身，对茯苓道：“去告诉尚服局，就说本宫改主意了。封妃大典那日，本宫要穿绯红云锦，金线盘螭，十二幅湘裙。”

茯苓一怔：“娘娘，那不是……太子妃大婚时的规制？”

锦宁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冷如霜刃：“不错。本宫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元贵妃裴氏，不是谁的备选，更不是谁的替代。”

“本宫的凤冠，从来只为自己加冕。”

“至于那顶太子妃的凤冠……”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高耸的宫墙，越过重重殿宇，最终落向远处栖凤宫琉璃瓦上跳跃的碎金阳光。

“让它，永远锁在箱底吧。”

暮色四合时，一封密报无声无息送入御书房。

萧熠搁下朱笔，展开信笺，只一眼，眉峰便微微蹙起。

信上写着：“昭宁殿今日收下林昭仪所赠旧绒花一枚，花形残损，似为周氏遗物。贵妃娘娘观之良久，未言一语。后赴景春宫，与贤妃论青鸾典故，言语机锋，似有所指。归殿后，命尚服局重备封妃礼服，着绯红云锦，规制逾制。”

萧熠指尖在“逾制”二字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低笑出声。

殿外内侍战战兢兢禀报：“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萧熠将密信投入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才道：“让她进来。”

锦宁进门时，鬓边白玉兰已换成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步摇垂下的红宝石随着她步伐轻晃，在烛光下灼灼生辉，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

她福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声音却柔软如初：“臣妾来，是想请陛下允准一件事。”

萧熠抬眸，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抹刺目的红上，眸色渐深：“说。”

锦宁直起身，迎着他视线，一字一句道：“臣妾想，亲自督办周昭仪身后事。迁棺、重葬、立碑、设祭，一切从厚。且……”

她顿了顿，腕上碧玉镯在烛火下流转幽光：

“请陛下准臣妾，彻查周昭仪之死。”

萧熠沉默良久，忽然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抬手，极其轻柔地扶正了她发间那支赤金步摇。

“宁宁，”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孤答应你。”

“但你要记住——”

他指尖缓缓滑过她腕上玉镯，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重如千钧：

“查可以查。可若查到的人……让孤为难。”

“你，会如何选？”

锦宁仰头，与他目光相接，眼波澄明，不见丝毫犹疑：

“臣妾只会选真相。”

萧熠凝视她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仿佛撕开了多年积压的阴云，露出底下久违的朗朗天光。

他伸手，将她腕上碧玉镯轻轻往上推了一寸，恰好覆住她脉门。

“好。”他说，“那就查。”

“孤陪你一起。”

殿外更鼓三响，月升中天。

那一夜，栖凤宫琉璃瓦上凝了一层薄霜，而昭宁殿的灯，亮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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