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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隔壁那个学霸3（第2页）

言悦抱紧了拐杖，倒像生怕被人抢了东西，用最简短的两个字回答：“不用。”

三月初的中午，户外的阳光像厚厚的棉絮，照在身上柔软温暖。他们住的小区离学校不过一站路，一行人就慢慢走回去。他的自行车驮着周星雨，听她们两个聊刚刚结束的数学考试。一开始是对答案，说着说着就变成言悦给周星雨讲题。别看言悦平时话不多，讲起题来倒深入浅出，一会儿就只听到周星雨说“哦，原来得这么加辅助线”，和“唉，我怎么就没想到！”

好不容易聊完了数学考试，话题转到滑冰上。周星雨问：“哎，你什么时候学的溜冰，我怎么不知道？”

面对周星雨，言悦的话忽然就多起来，神色也很鲜活：“小时候学的，那时候我上过一阵花滑课，但很久没滑了，我都几乎快忘记了。”

周星雨不理解：“那当初为什么要学？”

言悦一耸肩：“我家余老师的安排呗。小时候搞素质教育，余老师给我报过许多兴趣班。你不知道，我还练过书法，跳过芭蕾，下过围棋，弹过古筝，连跆拳道踢木板都踢过两个月。”

周星雨不无惋惜：“那后来怎么不练了？我觉得溜冰挺好玩儿的。”

言悦一笑，淡淡说：“是啊，我也最喜欢溜冰。不过喜不喜欢都不重要，余老师觉得溜冰训练太花时间，比赛也不容易出成绩，后来就改成专攻奥数了。”

言悦一直走在周星雨的身边，有时候听到有趣的地方，他不自觉放慢脚步，变成同言悦并肩而行，只是不过片刻，她又落到后面同周星雨平行，所以这一路似乎越走越慢。

不知什么时候话题又转到动画片上。周星雨还是最聒噪的那一个，历数了她最近看过的动漫，最后对言悦说：“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电视台在重播《数码宝贝》，我又重新追了一遍？”

言悦“嗯”了一声。

周星雨神情夸张地感慨：“忽然停播了。我是说——忽然，就停了！才播了十几集，也不打个招呼，忽然就停了。完了，我只好去买碟看了。”说罢她又哀叹：“你家余老师也真是的，电脑不让你用就算了，为什么连电视也不准你看？《数码宝贝》，《犬夜叉》，《魔卡少女樱》，你一个也没看过！”

言悦神色淡然，停了停，只低头说：“不就是《数码宝贝》吗？反正我不爱看那些，太幼稚。”

那时候他想，她倒是喜欢《灌篮高手》，但不会没看过《灌篮高手》的动画版吧？

后来有一次，他在楼下等周星雨，周星雨还暂时没有来，他和言悦两个人就落了单。他想到书包里的mp4，拿出来塞进她手里：“我下了几集《灌篮高手》，借给你看。”

她应该是十分意外，抬着尖下巴瞪着大眼睛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应。正好这时候周星雨从楼上一瘸一拐地走下来，他连忙迎上去帮她拿东西。

那一年他高二，个子又长了几厘米，自觉得正值球艺巅峰，同学校体育部磋商了很久，好不容易说服校领导同意他们校篮球队报名去参加了那年的全市高中篮球联赛。联赛一般在周日打比赛，一中也是赛场之一，每次都能引来不少观众。周星雨是球队的头号粉丝，不管刮风下雨电闪雷鸣每次必到，有时候还拖着言悦一起来。

周星伟总是嫌弃周星雨太吵，每次她喊加油声音大一点，他都一脸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躲起来的样子。李骁倒是很会同女生相处，每次都能说个什么笑话把周星雨逗得哈哈大笑。以前球队打球，周星雨这个积极分子总是主动帮着搬东西或者买水，但现在因为脚还没完全恢复，这些任务就多多少少落在言悦头上。

有时候他下场休息片刻，球场上还打得如火如荼，他一边指手画脚地朝场上的兄弟吆喝，一边接过手边有人递过来的水，低头一看，会发现递水人是言悦。

球赛结束，有时候他们会闲聊几句，说的无外乎是比赛和漫画。其实他发现她并不少言寡语，同周星雨一起可以窃窃私语说整场比赛，甚至于怼关系不好的同学也不落下风。他有时候也纳闷，不知为什么她对他总是惜字如金，大多只有“谢谢”，“还好”，“不用”几个字，大概是真的没什么可说的。

几个月过去，他的mp4倒是在他们两个人中间转了几道手，每次她看完了，他再找黄继铭去下载后面几集。他把零花钱都节省下来买了那套《黑子的篮球》，也都陆陆续续借她看过。她看书快，还书也向来很及时，因为书在她手里多停留一刻都增加被没收的风险。唯独那套漫画的第一册，就是他在医院里给她的那一册，她一直没有还。

她最后一次把mp4还给他，记得是那一年的春天，大概是一个周六的下午，他放学回家，骑车经过车站，看见她低着头站在车站上等公共汽车。

那一天下着细雨，冬天渐渐褪去，春天像雨丝一样慢慢渗进人的骨子里。那还不是离他们小区最近的一个车站，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来或要到哪里去，只看见她一个人静静站在车站前的树影下，瘦削的肩膀背着大大的书包，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又忽然一抬头，正好看见他从远处骑车过来。

他骑过去，在她面前脚尖一点停下来，打了个招呼说：“你怎么在这儿？”

她神色一顿，似乎略一迟疑，随即说：“刚从奥数培训班回来，一不小心下错了站。”

他记得她每周五去奥数培训班，大概是比赛将近，现在连周六也要上课了，让他觉得着实幸苦。看她刚才那若有所思的样子，说不定就是因为想题，竟然下错了车站。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说：“下雨呢，要不你坐我的车，我带你回去？”

她停了停，说：“不用了。”

他答应了一声“哦”，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他似乎已经有好几次没在篮球联赛的赛场边见到她了，这时候不禁问：“下周日是篮球联赛的半决赛和决赛，在滨江中学，你来吗？”

她摇了摇头：“数学竞赛的复赛也是下周日。”说完她解下背后的书包，从包里掏出他的mp4，塞到他手里说：“《灌篮高手》我看完了，还给你。”

他拿着自己的mp4，心里一顿。高中联赛快打完了，周星雨的脚也完全好了，现在动画片也看完了，她还把mp4还给了他，感觉有点一切圆满完成的意思。她是隔壁的学霸，本来也不应该和他这种学渣有什么交集，可他又莫名地生出几分遗憾来。头顶的雨丝密密实实，他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真的不用我带你回家？骑车十分钟就到了。”

她很肯定地说：“不用，公车马上就来。”

他点了点头，调转自行车头离开，蹬了两下又停下来，掉头回来。

头顶下着小雨，打在梧桐叶上沙沙作响。她本来个子就小，还特别瘦，现在头发上蒙着细细的雨珠，抬着湿漉漉的眼睛，莫明其妙地望着他，像极了一只可怜巴巴的小落汤鸡，哪里有平时隔壁那个学霸的气场。他站在她对面，笑了笑，把自己头上的棒球帽摘下来，不由分说扣在她头上，还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帽檐，告诉她：“赶紧回家吧，别淋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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