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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行几百年的狐狸精早被吓得现原形,尖嘴猴腮的模样把原本圆滑无攻击性的柔软小男人刻画成了搔首弄姿的熟妓姿态,吊着一双眼恨不得将自己钩过去多骗几口精气涨涨自己的修为,差点没被大发雷霆的蛇青薅秃噜皮。
得亏骚狐媚子不敢轻易杀生,只是编了个借口把阴泽源给骗出了山洞,但难逃被蛇青来回折磨一顿,那秃了半截身的红狐迅速钻进了不远处的草丛,一溜烟影都没了。蛇青看了看天,雾中的红日正被山顶吞噬最后一抹光晕,消失殆尽后周遭都蒙上了银灰的纱,蛇青拍了拍手,转身再度进入到山林中。
此山钟灵毓秀,倒是孕育出不少开了灵智的小妖。并非说此处缺乏修炼有为的老妖,但论道行,蛇青也是数一数二无人敢挑衅的对象。阴泽源与蛇青同住,作为他的雌伏,虽为凡胎的他也同样沾染了自己大妖的气息,妖精们对气味和领地格外重视,除了公共区域外彼此之间泾渭分明,在这点上倒是变相保了阴泽源的小命。
话虽如此,蛇青还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的阴泽源。小男人像只迷途小鸟一样在林间乱转,累了便寻一处树荫栖身休息,蛇青找到阴泽源的时候,他正靠在树上睡得正沉。
看起来他睡得并不踏实,山间昼夜温差大,那轻薄的绿纱挡不住晚风,阴泽源张着嘴呼吸因为鼻子已经被冻塞住了。他整个人缩成一团,两手交错搭在肩上,嘴唇发白,头发也乱糟糟得挂着草屑,而脚边原本携着的竹篮早已化为了一撮狐毛。
他看过去那么小一只,纯真又好骗,在冷色调的山色中显得无助又可怜。蛇青就这么看了他很久,直到对方被忽作的山风刮得一哆嗦慢慢醒来,迷茫的小眼神最终锁定在自己的身上,仿佛如释重负一般清亮了起来。
“我真的找不到你说的草药,明天再来好不好,我好冷。”
阴泽源话语间带着浓浓的鼻音,蛇青盯着他那双杏眼,圆润下垂的眼型让他看过去更加无害,小脸被风刮得红扑扑,赤裸的玉足上还留着青草与泥土的痕迹,像是偷跑出来玩的灵气小姐。
“你真是蠢透了。”
总是无缘无故便谩骂自己的蛇青仿佛一扫白日截然相反的姿态回归了常态,阴泽源迷糊着还在琢磨对方怎么又变回了蛇尾而不是长腿,蛇青便像拎包一样轻易把他举了一起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尽管如此,这番变故也未让阴泽源诧异多久,此时的他又冷又困,脑袋沉得像块木鱼,不一会儿便自然得抵在蛇青的胸膛开始眼皮打架了。
他猜自己大抵是生病了,身子缩了缩直往蛇青怀里躲,无视了男人摸着自己屁股的手,仅仅觉得萦绕在身边的气味清淡安神格外的好闻,连思绪都像被拉近了翠竹溪流之间,莫名地使让心静。
蛇青掂量了一下男人的重量,他本就骨架子小,养了这么多日依旧很轻,唯有臀部和腿间有着肉,肥嘟嘟得很好摸。他低头看了一眼羽睫扑扇的男人,红唇呵出的一小团白气在自己胸口散开,“怎么这么轻,喂都喂不胖。”
半睡半醒的阴泽源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嗫嚅着念叨了一句,“不要凶我…”
轻飘飘一句话软得像飘拂的绒毛,却钩了某人的心悸一下,是男人无意识又自发的黏人撒娇。
“越养越娇,说你几句还不依了。”
可惜怀中人并未回应他,说话间便又睡过去了,蛇青也不再开口,抱着他回了洞穴。
阴泽源果然生病了,还发起了高烧,窝在玉床上盖着毯子脸被烧得红透了,睡着了也不老实,一直嘀咕着梦呓。他发烧后便特别黏人,像个随时随地需要陪伴的小孩,在乱七八糟的梦里急得直哭,靠着蛇青一会说冷一会说热。
而蛇青,几千年没生过病的老妖精,一边不耐烦地骂他不争气,一边甘愿为他照看熬药的炉子。起码那狐狸精的毛倒是起了用处,被变通的蛇青去了狐臊味编制成了毛毯又盖在了阴泽源的身上,火红的狐毛裹着他的小脸精致又细巧,水灵得像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他的呼吸声很重,鼻子不通单靠一张嘴出气,又害得喉咙干痛。原本蛇青只想一团胡塞喂给他一些草药,奈何生食功效不如小火慢煮,他就支起炉子为男人熬药,自己躺在他旁边,蛇尾却被对方抱得牢牢的。
几千年的老妖精压根记不起生病是什么滋味,但瞧着阴泽源烧着通红的脸便知道滋味不好受。据说伤寒之人常常盗汗多梦,他在梦境中也不太平,干燥起皮的嘴唇无声嗫嚅着,蛇青食指轻轻触碰他的唇瓣,他便不动,唯有默默向对方的指腹传递温度。
山洞中萦绕着炖煮草药的味道,小炉下干柴烧得噼里啪啦响,夜间雾气更浓,难能的恬静与一人一妖的和谐相处,唯独苦了患病的阴泽源,搂紧了蛇尾皱着眉头在梦中醒不过来。
他梦见了小时候,高烧的自己被大姨抱着在深夜奔波在城市前往诊所的路上,他生病黏人的习惯就是在那个时候养成的。那时候古板的大姨仍认定中医才是最佳的选择,于是他每次喝药都要缠着他大姨撒娇卖乖,要哄半天才能喝药,然后再含一块大白兔奶糖。
再后来,他就长大了,身形如孱弱的柳枝抽长,也渐渐克服了一人的日子,传统的中医换成了便捷的西医,扛过了多年的疾苦。可至始至终他都怀念那年午夜,他在大姨怀里看着出租车内倒退的夜景,一排规整的路灯飞快后退,连成虚影的灯光像小星星,新奇又漂亮。
接着梦境中的星星钻进了奶白色的烟雾内,像抽丝的大白兔奶糖化在空气中,他依旧被人抱在怀中如襁褓中的小孩,重重的眼皮盖住了棵棵拔地而起的老树。没有后退的星星,只有轻轻的“沙沙”声响,是蛇鳞接触落叶于青草摩擦滑过的声响,但他并不害怕,因为抱着自己的便是那熟悉的刻薄又凶狠的蛇青。
于是阴泽源又抬起了沉沉的眼皮,熟悉的山洞内景投入眼帘,他如视珍宝地抱着蛇青的尾巴,对方尾巴尖尖的鳞片比其他地方都要小,多年蜕皮的痕迹残留在尾结上,甚至…甚至有点可爱。而那圆绿的环状尾尖此时正若有若无地扫着自己的下巴,像是打趣的逗弄,又像是别样的安抚。
觉察到他醒后,蛇青淡淡扫了自己一眼又收回了视线,仿佛何时都未发生一般,仍有阴泽源抱着自己的蛇尾不作声。阴泽源也不好意思,但是又觉着随意放手会惹来对方不快,刚想开口,喉咙干涩撕裂的痛感逼退了他。
“别白费力气了,你就当你的小哑巴,躺在床上好好养病吧。”
蛇青抽回了自己的尾巴,阴泽源突然落了个空倒颇有不舍,红唇抿了抿又作罢。谁知对方竟是为自己盛药去的,草草灭了炉子的蛇青将绀色的药汁倒进了碗内,端着冒着热气的汤药又回到了床上。
“正好你醒了我也不必考虑怎么喂你喝药,自己拿着吧。”
见势起身的阴泽源捧着那碗药受宠若惊,这是蛇青第一次为自己煮药,以前明明都是对方甩手不干让自己一人解决。他被那热汤药的水汽扑了个满面,倒是生出了一股欣慰的幸福感,端着药“呼呼”吹了好几口,小口小口吸着喝了下去。
“以后眼睛擦亮一点,被不知名的小妖精给赶出去了,我你都认不出?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原来当时出现在洞口的并不是蛇青啊,阴泽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就说怎么哪里有些怪怪的。
生病味觉有点失灵,鼻塞的他不用捏着鼻子才能吞药,因此阴泽源较为顺利地喝完了这碗药。吞咽生痛的喉咙也在热流下好转了些,他又乖乖地躺了下去,湿漉漉的眼睛时不时偷看一旁的蛇青。
蛇青以为他又娇气发作,黏人地要抱,盘旋着让蛇尾又钻到了阴泽源的怀里,“真是难伺候。”
阴泽源又莫名抱上了千年蛇妖的蛇尾,哦对了,他都忘记了这多出的毛毯是从何而来的。他又开始动稀奇古怪的小脑筋,想着今天的中药果然如童年时期的一样苦,但是相反的是他的嘴角却偷摸着勾出了个甜甜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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