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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他的三个十年（第1页）

但好景不长，随着国家的发展和开放，周围人都富裕起来，他俩的条件慢慢也就没那么拿得出手了，那时候的金饭碗已经不是工人，大学生要么直接分到厂里领导岗，要么去机关单位。

工人的地位急剧下降，尤其是世纪末那场变故，彻底改变了他们一家。

下岗潮来的时候，他没躲过去，厂里发不出工资，他没办法，只能选择妥协，办了停薪留职，在家附近支起了包子油条豆腐脑摊，做点小买卖，他是没啥做买卖的天赋，也就挣点辛苦温饱钱。

周桂兰却是一点没受波及，她有组织能力又会做人，下岗潮那阵她已经混成厂里技术线上的小头子了，虽然厂子没落了，她也一直没被停薪留职，每月固定还能拿工资养家的。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生活就不再美好了，孩子们都在上学，俩人要生活，要养娃，压力挺大的，他自己也是因为下岗后没了心气儿，每次争吵基本都是让着周桂兰，过了几年窝囊十足的日子。

在那个梦里，他跟周桂兰的感情真是一言难尽了，从来没有如胶似漆过，如果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冰冷。他们的矛盾点主要是周桂兰跟自己爸妈和妹子的矛盾，以及自己下岗后赚不到钱的一系列摩擦。

俩人没少为他爸妈和妹妹吵架，再加上下岗生计问题，孩子们上学问题，中年以后他们的关系基本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维持一个搭伙过日子的状态。

他倒是没想过离婚，平心而论，在这场梦里，周桂兰这个人也是有优点，她明明恨自己爸妈和妹子到极点，表面功夫还是做的比较到位，从来没当着老两口的面哭哭啼啼吵吵闹闹过，也从不对外人讲述家丑，这婚姻吧，就那么磕磕绊绊维持了几十年，但他也是知道，周桂兰一直是为了孩子们忍耐的。

周桂兰不但相当能忍，还做的一手好戏，甭管夫妻俩再怎么貌合神离了，她在外人面前始终都是家丑不外扬的，俩人扮演着和睦的夫妻。

几十年过去，他们五十好几了，孩子们也大了，工作的工作，结婚的结婚。

那会儿他爸妈年纪大了，身体相继出现问题，他妈因为肺气肿住院，周桂兰终于卸下伪装了。

她总算把多年来积攒在心里的仇恨发泄出来，她可真是没少在病床前故意气他妈，说的那些话就像刀子捅进人心里似的，就连坐月子受的那点委屈也拿出来说事儿，说是他妈虐待她，她把年轻时候受的委屈加倍奉还给了他妈。

梦里他是第三人视角，他能看见周桂兰怎么粗暴对待他妈的，却没法阻止，就眼睁睁看着周桂兰在他妈脸上又扇又打的，他妈咳嗽要吸痰，她故意把导管拔走，看着他妈痛苦的一张脸都憋成猪肝色，她却在旁边得意的笑，当病房里有别人在的时候，周桂兰立马就是最孝顺的儿媳妇，旁人看着他妈铁青的脸色全在骂他妈是恶婆婆。

最毒妇人心啊，韩顺利说不清自己在这个梦里，因为周桂兰折磨他妈哭了多少场，要不是第三视角无法干涉，他在梦里肯定和周桂兰同归于尽了。

哦对了，也是因为这个第三视角，他才知道周桂兰还出轨，跟她们厂里几个主要领导都有不干不净的关系，当他作为旁观者看到那些画面的时候，狠狠惊叹周桂兰的放荡程度，跟自己面前的她，就像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爸最后是得老年痴呆症的，临走那一年周桂兰用同样的手段对待他，她请了保姆，不过那保姆对他爸十分凶残，不耐烦了就趁人不注意折磨他爸，又锤又踹都是常态，背后都是周桂兰鼓励保姆这么干，而这一切他都只能无力地旁观着。

最后他爸是’离家出走‘，掉进家附近的水库里淹死的。

周桂兰出面去交涉，还请了律师，水库那边因为没按规定建防护栏，防护不利，给赔偿了六十万，她刚好拿这笔钱在07年四九城房价还不高的时候给儿子买了第一套房。

其实他爸的死都是周桂兰一手设计的，她老早就计划好了，一遍又一遍跟他爸说着，水库里有他妈年轻时候藏在里面的金砖，等糊涂的他爸整天念叨要去水库的时候，她不但不阻止，还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故意支走家里人，就放任他爸一个人去了。

梦里的一辈子，他自己也不长寿，活到六十就因为癌症去世了，去世前夕，周桂兰同样在病床边，冷冷地告诉他这个病不治了，太浪费钱，孙子快上大学了，需要用钱，癌症就是无底洞，给死人花钱，家里就算有钱也要花在活人身上。

哈哈，多么讽刺，他家当初没给她爸出钱，她记了一辈子。

他短暂却悲剧的一生，实在乏善可陈，除了刚新婚那几年过了几天自由快乐的日子，余下残生没有任何快乐可言。

不过，整个梦境里，还是有一束光打进自己心里的。

返城后第一次知青聚会时，他见到了阔别十年的大伙，王小芹在里面很不起眼。

这个人在他梦里的那辈子打交道就不多的，当年大家回城，天南海北的各奔东西后就没怎么关注过这个人了，多年没见，突然见面他差点没认出来。

她看起来饱经风霜，比同年纪的乔丽云和白晓晓她们老了有一轮似的，站在她们面前毫无光彩可言。

从大家嘴里他才得知，王小芹挺不容易的，她回老家就结婚了，刚结婚头一年，她男人就因为意外半身瘫痪了，她也没离婚再嫁，而是认命地跟那个男人过着，听说那男人是她的初中同学，很早就认识的。

那次聚会的时候他们都有三十多岁了吧？她已经跟那个男人过了十年了，大家七嘴八舌的劝她，三十多还年轻的，守着这个人这辈子就毁了。

王小芹只是淡淡的一笑，她一脸认命地说：“我这个人保守，讲究从一而终的，这辈子嫁了他，不管日子好坏就是一辈子了，这辈子受了苦，下辈子一定能投个好胎了。”

大家表面上称赞她重情重义，谁不在背地里笑话她傻呢。

那晚回去后，他跟周桂兰也是就王小芹的事嘲讽了半晚上，觉得这人跟这个时代脱节了似的，都什么年代了还玩保守那套呢，活该一辈子窝在那糟心的家庭里走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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