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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角垂下的雨线如银丝帘幕,将屋内与外界隔成两个世界。郑禾端坐蒲团之上,素白道袍在潮湿的空气中纹丝不动,仿佛一尊被香火供奉千年的玉像。油灯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土墙上,随火光微微摇曳,竟显出几分宝相庄严。
“对你娘的头!”
郑当午勃然大怒。
自其诞生的那一刻起,长年喧嚣在心中的怒火,便日夜未曾停歇过。
来自八寒地狱的红莲业火永远在疯狂燃烧,它时刻索要着她的性命,她的欲求,她的生活,她的所有所有。
郑当午相信,有朝一日,她终会将人间的万事万物,皆付诸一炬。
所以她格外厌恶郑禾的冷漠。
她分明也倒塌在火焰里,可她不怒不嗔,任由焚烧,如一尊殉道的圣母像,安然的埋葬于她的教堂。
雨水顺着茅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连绵的哀音。
郑禾静立窗前,指尖轻触窗棂上凝结的水珠,那水珠便顺着她苍白的指尖滚落,如同神明的眼泪。
屋内油灯将熄未熄,在墙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窗外适时炸开一道惊雷,电光透过窗纸,将郑禾半边脸庞映得如同神龛里的金身塑像。
郑当午突然转身,眼中燃着灼人的怒火,“整个城的人都已经聚过来了,难道真要等他们破门而入?”
郑禾没有回头,目光穿透雨幕望向远处。
杜鹃湾中飘来的哀嚎声被雨水打碎,却仍如细针般刺入耳膜。
“当当。”
她声音很轻,却让郑当午猛地停下脚步,“你可记得小时候《南华经》中庖丁解牛的故事?”
郑当午剑眉倒竖,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跳起又落下,溅出几滴冷茶。
“这时候还讲什么经书!”
她咬着牙,字字如铁,“他们是要你的命!”
窗外忽然雷声轰鸣,一道紫电劈开乌云。
刹那亮光中,郑禾看清了楼外景象——数十百姓民沉默伫立,蓑衣下的身躯扭曲着凸起的人面疮,那些狰狞面孔在雨中蠕动,发出婴儿般的啜泣声。
雨声中渐渐浮现出更多声响:钝器拖过泥地的摩擦声,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刀刃偶尔相撞的脆响。
这些声音围着这栋小楼缓慢移动,像一群逡巡的饿狼。
但最刺耳的,是那些长在活人身上的疮口发出的呜咽——仿佛有无数张缩小的人嘴,正寄生在他们的皮肉里哀哭。
郑当午的手按上漆黑剑柄,骨节发白。
“让我杀出去。”
他声音低沉如困兽,“不过几个染病的凡人.···..”
“住口。”
郑禾终于转身,素白道袍在潮湿的空气里纹丝不动。
她目光如古井无波,却让郑当午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你可知为何雨师选我作祭?”
屋内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连雨声都仿佛远去。
郑当午的呼吸粗重起来,眼中怒火渐渐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郑禾走向神龛,指尖抚过供桌上崭新的降龙木雕刻成的广仁王神龙像。
木塑的神像的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因为我们是龙。”
“对么?”
她轻声道,“神龙行云司雨,生来,就要夺走雨师的神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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