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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第1页）

成去非听他应话越来越上道，赞许看了两眼，李祜却还记挂着方才的事，仍显忧虑：&ldo;大司马倘真要富贾来接这个烫手山芋，他们肯么？这些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倒未必看得上啊！&rdo;

&ldo;看不上也得看，不想买也得买，而且，他们必须出高价来买。&rdo;成去非眼锋锐利，神情是素日惯有的威严，他走的确是招险棋，舆情至此，无以复加，然而即便是等到此刻，他同富贾能谈至哪般田地，却也未知，然而年轻的大司马向来不惧道路荆棘，向依然一头雾水的度支郎后嘱咐两句后，便离了公府。

琬宁怀妊两月，小腹尚未显，只是平日举动饮食多有留意，她变得极为嗜睡，却呕吐得厉害，每日含生姜片也不见效，人未见圆润倒越发清瘦，成去非进得家门，见她恹恹卧于檐下小榻上，不言不语，那身形娇怯更甚往日，待行至她身畔，琬宁欲要起身见礼，被他轻按了下去：

&ldo;不是说了么？这些都省了，你这个人，总想事事做的周全，很累的，&rdo;说着手掌自她脸畔滑过落到两肩上来，&ldo;还是吃不下？&rdo;

&ldo;大公子，我吃了，可又都吐了出来，您会不会怪我？&rdo;琬宁一脸羞愧，慢慢低下头来，成去非笑了笑，伸手在她脸颊轻拧两下：&ldo;本就是辛苦事，无人能替，我怎会怪你？大夫说三月后渐渐就好了，你不要忧虑，只是这般瘦弱，我看着也……&rdo;余话未免太过，他从未同女子说起，遂也省下不提，换道，&ldo;桃符这两日还往这边来么？&rdo;

琬宁笑道：&ldo;家里人送他去师傅府上了，&rdo;她抿了抿发，&ldo;大公子，二夫人便是这几日的事，您要多回来。&rdo;

如此算来，去之离开亦距一载不远，成去非沉默片刻，方应道：&ldo;这几日我会多留心。&rdo;

两人离得近，琬宁顿了顿方扯过他袖管偏头问道：&ldo;这几回大公子身上笔墨味儿都重得很。&rdo;

他来的匆忙，未换衣裳，笑道：&ldo;你原来还生了这么灵敏的鼻子，不错，我新作了幅立夏图，费了些功夫。&rdo;琬宁听言悄悄拉了两下他那袖管，细声问：&ldo;在公府画的么？&rdo;见他点头，她方抿唇羞赧一笑，启口提议，&ldo;下一回，在家里画好不好？&rdo;

成去非应道：&ldo;好，我听你的。&rdo;说罢手搭在她小腹处轻抚，琬宁却不由一颤，想起一些事，遂红着脸悄声道：&ldo;大公子，我怕很久都不能……&rdo;成去非会意截断她的话，&ldo;不能便不能，你不要总惦记这些不相干的事，&rdo;他垂首低笑一声，&ldo;禁情割欲，勉力为善，你说对不对？&rdo;

即便只为宽慰，琬宁亦觉满足，于是缓缓伸出双手，拂过他眼底那抹不知何时又爬上来的郁青，替他揉着两边太阳，柔声道：&ldo;大公子近日很累罢？&rdo;

成去非一笑，未作回答，阖目任由那双手在自己面上好一阵温存流连，方轻轻捉定睁眼道：&ldo;我还有事安排赵器，晚膳再来陪你。&rdo;

&ldo;不，大公子，您不用特地来陪我，我不要您分心。&rdo;琬宁爱不释手地抚着他那道剑眉，成去非闻言道：&ldo;多陪陪你不好么？我以为你该盼着我日日守在你身旁的。&rdo;

琬宁不由摇首，深深凝视着他：&ldo;倘大公子真是只囿于妇人裙钗，妾是不愿意的，&rdo;她微微展颜，&ldo;大公子要做什么，尽管去做，如妾真有遗憾，也只为不能襄助自己的夫君而恨，再无其他。&rdo;

她松开他，放开他，目光仍是珍爱的，却也是沉静的。

大约这世上真的没有比她更好的女子了，成去非起身时一念晃过，走出几步后，驻足回首，朝琬宁笑了笑：

&ldo;琬宁，我确是有福之人。&rdo;

毫无依傍的一句话，琬宁怔了怔，面上神情，仍是她天生带出的一股温柔之态，目送他终远去了。

袖管符袋中存放着他当初绞下的那一缕发，琬宁缓缓取了出来，置于掌间，随即捂在胸口，贴合着自己的心跳，呢喃自语道：&ldo;您一直都陪着我的……&rdo;

既是这样，那便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这边成去非又去探望书倩，其实府里事务甚少需他上心，全凭福伯杳娘掌大局谋划，他二人年纪虽渐长，头脑却依然清楚如昔，另有□□出的一众谨慎细心的家奴婢子，应付起各样琐事杂事几未出过差错，是故他也未在家中久作逗留，同赵器两人离府后，途经长干里停了下来。

长干里参参差差店肆林立，喧闹不断，赵器领命止步不前，随他在熙攘人群中四下相看，以为他欲要考察市情，却不料成去非朝东南徇望片刻，转脸问道：&ldo;淮水两岸这些秦楼楚馆，听闻有几个色艺绝佳的名娼，你可曾去过？&rdo;

第270章

江左士族舆马器服，穷极绮丽，更有蓄养家ji之风，且重艺貌，尤以前侍郎顾未明家中为显，其时有家ji百人，器服珍丽，冠于一时。成去非所提谓之色艺绝佳者，正是顾未明事发后遣散的一支。大姓子弟因家中养ji，偶至楼馆，也多为声乐助兴。商贾方乃常客，一面为慰藉在外寂寞之情，一面楼馆中存有不乏因家主失势经买卖而来者，这些女子容貌皆上品，倘换作平日断无染指之机，然时过境迁，遂来问津者可谓趋之若鹜。赵器虽纳罕他猛将问起名娼之事，却仍一一禀清了。

言毕赵器记起上回东堂事了，今上为嘉奖，曾赏大司马美妾五人、上女ji十二人，中女ji三十八人，大司马自然上疏固辞不受，不过此刻大司马提及娼ji，却是第一回，赵器如坠云雾，正满腹疑想，成去非又问：

&ldo;风月之地，你可能震得住？&rdo;

赵器愣了愣：&ldo;大公子说什么？&rdo;

成去非眼望东南：&ldo;有笔生意需要你去谈，中枢欠俸，情势紧迫，我也是不得已为之，不过虽为不得已，倒未必是坏事，&rdo;他从袖管中掏出一份清单，递给赵器，&ldo;我已知会蒋北溟的父亲蒋坤，让他联络了如今京畿最富有的两大商户江门和程立，你今晚就在平康馆和他们谈，方显诚意。&rdo;

他眼角略略扫过一脸错愕的赵器，微哂道：&ldo;怎么，怕女人？&rdo;赵器脸微微一红，忙矢口否认，成去非不再管他，继续道：

&ldo;记着两点，一把清单上的物什卖出去，上面价钱标得一清二楚，钱粮绢匹都要；二是跟他们谈条件，就说此事如成，京畿的包税分与他两家，至于他们要如何再包与别人经管，无需过问，只有两条，市税要依实况而定，且上交府衙的账目，要另备一份直接给度支部。他们自己的店肆，则可免税三载，埭税也免三载。&rdo;

赵器一面聆听，一面低首看那清单，不由倒吸冷气，疑道：&ldo;大公子，这一笔不在小数。&rdo;清单上除却珊瑚一类珍玩价格高得咋舌，府库所存的寻常器具亦算离谱，赵器看得心虚，便怔怔望向成去非。

&ldo;京畿本就冗官，自然冗费，&rdo;成去非微皱眉心，&ldo;所以才让你和他们谈条件，用不着虚与委蛇，讨价还价，商人重利，告诉他们，中枢断不会让他们做这赔本买卖，这一回做好了，日后盐铁大头，也大可磋商，这一回倘做不好，&rdo;他唇角上扬，&ldo;让他们自己斟酌。&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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